vaisy

【双关】迷

我请求把他带回我身边。

神明无法更改过去,只洞悉世事。

既然一切无法改变,那请告诉我,如果可以,他会对我说什么?

【双关】荔枝碎碎冰

#大逃猜活动文

#昕昕组织的大逃猜真的是太棒了叭,沉迷吃太太们的粮无法自拔(闭口不提猜文到头秃却并不能好好猜对的情况🙊 高调表白所有小饼干太太们!(超大声der(咦小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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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人很可爱,他每抽完一支烟都会吃一根荔枝碎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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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听起来严肃的氛围毫不相符,省公安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树林和草地,一进门是一片水池,一年只有大概两周的时候里面会有水——每个学期开学的第一周。校园里的路弯弯折折,仿佛在考验学生们认路的本领,每年新生报到,都得拿个地图左看右看。树木间、草丛里常常有些学生们为上课方便而走出的小道,有时候花丛长得高了,甚至看不见里头的羊肠小道。大路也不算宽,饶是北方不算宽阔的树冠也刚刚好能为行人投下一路荫凉。透露着一股,浪漫主义的味道。不过浪漫归浪漫,也没有什么用。从睡觉到起床,从恋爱到分手,从吃饭到上厕所,学校都有一套严格的规定要遵守,算得上是军事化管理了。省城不算大,学校管理倒是跟全国顶尖的公安大学接上轨了。

 

学校的住宿区被矮墙分成不同的院子,每个院子里有两三栋楼,院子的大铁门都是每天晚上十一点落锁。

 

原先学校最东南角有一片竹林,后来大学扩招,学校就把这片地方给改成了住宿区,围起个院子,装上了铁门,还在门口挂了块牌子“竹园”。因着这个园子,其他的住宿园也相继有了自己的名字,用的是梅兰竹菊、周秦汉唐的顺序。关宏峰他们专业就被分到了竹园。

 

竹园地方不大,但该有的倒是都有。进门正对着的是一号楼,右手边是二号楼,左手是传达室和洗澡堂。传达室有三部电话,宿舍楼最高也就四层,所以每次谁家打来电话,传达室大爷也不用楼上楼下地跑,就扯着嗓子喊一句就行,通讯基本靠吼。

 

开学第三周的周末正赶上中秋节,按理说该有三天假期,但他们学校没给放假,只按照正常的周六日休息。周五那天晚上,学校组织了各班搞联欢活动。说是联欢,其实也就是坐在活动室里看中秋晚会。每个宿舍楼的一楼都有一个活动室,逢年过节都会在里头“搞联欢”。

 

关宏峰抱着书从学校东北角的教学楼走回宿舍,他们班上的老教授兢兢业业,硬是在中秋节前夕坚守岗位,加量不加价地给同学们多传授了一个小时的知识。他并不打算去参加中秋晚会放映会,一整天的课上下来,他只想好好洗个脸然后马上去睡觉。谁成想被水管里的凉水一激,睡意全无,室友拖着他去活动室,他也没再拒绝。

 

电视里穿着宽肩外套的歌星们唱着和春节晚会里相差无几的歌单,活动室里有些沉闷,尽管能看电视的机会难得,一群大小伙子却也对这样的节目提不起什么兴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着自己的话题。关宏峰看了几个节目过后,成功找回了自己的睡意,打算先行离开。

 

“217关宏峰,电话!”传达室大爷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托大爷的福,关宏峰再一次睡意全无。

 

大概是爸妈打来的,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扣上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夜风还是有些凉的。

 

“喂。” 他的声音正派里带着点奶气,他自己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就算知道他肯定也不会承认。

“...喂” 对面却并没有传来爸妈的声音,是有些犹豫的语气,同样的充满了一股子少年气。

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关宏峰有点吃惊。随即下意识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像是一时语塞,而后语速加快反问他:“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么?”还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又加一句,“那我先挂...”

 

“不是,”关宏峰有些好笑,只好打断他的话做解释:“你从没打来过,突然一打我以为你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噢...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就…你开学了?”

 

关宏峰并不打算纠正他弟的明知故问,不然对面的人可能会气恼到挂掉电话,于是从善如流地答:“嗯,上了两周课了。”

 

对面没有接话,窸窸窣窣一阵翻口袋的声音,然后是咔嗒一声。关宏峰熟悉这声音,从前在自己房间的窗根儿下,入夜之后常响起这样的声音。他的房间朝北,爸妈和关宏宇的房间都朝南,因此某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少年常常躲在自己的窗根儿下吞云吐雾,他房间的窗帘是块大小不太合适的蓝色布料,遮住一头,就总会把另一边露出一条缝,月光就透过那条缝钻进来,洒在水泥地上,半靠在床头听着按动火机的声音。

 

关宏峰听这声音有些出神,被电话线那头的声音拽回了思绪。

“那…你们上课忙吗?”

“嗯,课挺多的,就刚才老师还给加了一小时的课,但也还能应付得过来。”

“你从来都应付得很好。”

关宏峰面对弟弟突如其来的夸奖挑了挑眉,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问他今晚是吃错了药还是喝多了酒,但显然理智封住了他的嘴并告诉他这来之不易的兄友弟恭的局面下,可不能说秃噜嘴,于是抿起嘴角笑了一下。

“饭吃的惯?”

“吃得惯,还没出省呢,吃得跟咱家一样。”

“宿舍呢,住的好吗?”关宏宇显然拉开了唠家常到天明的架势,准备把衣食住行都问一遍。

关宏峰系上衬衫最上面的“风纪扣”,扫了一眼四周,也拉开了给他弟弟讲解竹园一日游的阵势:“挺好的,有好几个院子,我们住的这片是后来盖的,最早是一片竹林,在最东南角,不过上课在最东北,一条线直接就能过去。两栋楼,一栋房间多些,一栋房间少些,左手边是澡堂。我住楼多的那栋,八人间,朝北,跟我原来房间一个朝向。”

条理清晰,空间感强烈,不愧是关宏峰。关宏宇这么想着,不自觉跟着他哥说的话大致想象了一下宿舍区的样子。

关宏峰好像听见烟卷燃烧的声音,应该是错觉。

“你呢,训练累吧?”自打关宏宇去了部队,关宏峰还真是第一次跟他通话,之前从部队打回来电话大都赶上父亲夜班,每次是母亲接,母亲每次问,要和你哥说吗?关宏宇都说,时间不早了,下次吧。

“新兵连的时候累,现在下了连队,比刚来时轻松些。”

关宏宇走了三个月,新兵连两个月,下连队应该一个月了,关宏峰心里盘算着。

“那边吃得辣吧?”

传达室的大爷对着七寸的黑白电视屏幕昏昏欲睡,嗞拉一声,电视屏幕被雪花占据,大爷被猛的惊醒,看了一眼仍在打电话的关宏峰,走到电视机前伸手拍了两下机身,屏幕恢复到无聊的中秋晚会,大爷裹了裹身上的黑灰色外套,重新缩回椅子上,继续盯着屏幕打盹儿。

“嗨,这边儿不管做什么菜大师傅都得往里头搁两个辣椒。不过这边潮,都连着下了两周雨了,吃点辣椒能抗潮。”

关宏峰不自觉轻轻蹙眉,“阴雨天别贪凉,每晚泡泡脚,北方人受不了那个潮气,别落病。”

关宏宇嘿嘿一笑,“我有更抗潮的法子。”

“你胆子也忒大,不怕给逮个正着?”关宏峰知道他指的是酒,想来不知是在床下还是墙角偷藏了多少。

“那哪儿能,我是谁啊。”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关宏峰跟着他笑了一阵儿,“照顾好自己。”收了笑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也是。”

人们都说着身体健康,说万事如意,说祝你平安喜乐一切顺利,却到底是苍白无力的言语,不说出口的更多是担心,或许是担心我以后都不能立刻去见你,不能在你身边陪伴,你总归会遇到让你在夜里翻来覆去的难,如果在某个时刻我们相隔千里,我不能立马伸出手拉住你,那么此刻这些最好的词汇都许给你,期冀着你能走得稳当些。

“挂了。”

“嗯。”

关宏峰放掉电话前,听筒里传来关宏宇嘟囔了句什么,拿起来听时,已经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也不知是夜风太凉,还是这通电话太长,关宏峰的困意被彻底驱赶,躺在床上思绪天马行空四处游走,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情。

 

 2、

他跟关宏宇小时候,是打架长大的。在襁褓中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们两个唯一和平共处的日子,自打两个人学会了爬,家里就一刻也不消停。

家里有一个洋娃娃玩具,也不知道是哪个阿姨还是叔叔出于什么心态给关家两个小男孩儿送来的。玩具娃娃还不是普通的娃娃,身上不知带着什么平衡装置,你把娃娃立起来,它就会睁开眼睛,如果放倒,它的眼睛就会闭上。这在那个时候还是个新玩意儿,当初送他们礼物的叔叔或阿姨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心态吧。关宏峰还挺喜欢这个娃娃的,倒不是娃娃的花裙子和长辫子有多好看,关宏峰就觉得这娃娃会睁眼闭眼很神奇。但关宏宇可能是被个玩具娃娃的这项功能吓得不轻,一个娃娃它不会动也不会叫,偏偏会睁眼闭眼你说吓人不吓人。于是乎关宏峰一看见这娃娃就乐,关宏宇一看见这娃娃就往后躲,边躲边哭。关宏峰后来发现了这个比娃娃睁眼闭眼还要好玩的现象,也不去对着娃娃大眼瞪小眼地好奇为什么它会睁眼闭眼了,他开发了娃娃的新的使用方法,吓哭弟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关宏峰最大的乐趣就是趁关宏宇一手一辆小汽车比谁跑得快的时候,把这个娃娃往宏宇面前一摆,立起来,放倒,立起来,放倒,然后倒数三秒,关宏宇会使出全身的力气哇得一声哭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睁开眼去看娃娃是不是还在自己面前,然后哭得更凶。

 

这个事件大概奠定了幼年时他们兄弟俩关系奇差的基调。

 

后来关宏宇不怕娃娃了,矛盾又升级为:“关宏峰执意让关宏宇管他叫哥哥并一定要表现出做哥哥的威严时不时命令关宏宇”,与,“关宏宇执意对关宏峰直呼其名并质疑同年同月同日生凭什么你是哥哥凭什么我还要听你的” 之间的矛盾。这种矛盾具体表现为抢零食,抢弹球,抢小人书,抢爸爸的二八自行车前杠,抢妈妈炖的红烧肉,抢幼儿园老师今天夸奖了谁听话,抢谁比谁先从幼儿园到家。兄弟俩白白胖胖的身影在小巷里风驰电掣,又你推我搡地挤进家门,争论到底是脚先迈进来算第一名,还是头先探进来算第一名。

 

这种一进门就把妈妈吵得眼前一黑的局面,以兄弟俩进入小学校园而终结。关宏宇终于发现自己的哥哥摇身一变从一个令他烦恼的合住人,变成了班里最会写作业的小学生。关宏宇的心思全用在了跟班里的小朋友交朋友上头,上课跟同桌说说话,再问问前桌的名字,偶尔扭头跟后桌讨论最新的动画片,甚至有一回跟过道另一头的一个同学说得忘乎所以,直接走出了座位站到人家跟前唠,直到一道黑影挡住自己的光,才一抬头发现了眉毛拧成“川”字的老师。关宏峰倒不是多爱学习,出于跟关宏宇较劲的心思,弟弟是一个样儿,他就偏要是另一个样儿,于是一不小心成了听课最认真的那个。人要是学习好的时候,那就其他也跟着好了,老师说起关宏峰来,都是学习好,纪律好,有耐心,懂礼貌,特懂事儿。有耐心?懂事儿?天知道他原来在家是怎么欺负我的,关宏宇心里默默翻个白眼这么想着。心里翻白眼,表面上还得讨好他哥这个跟他从小掐到大的冤家,人家手里掌握着最正确的作业答案,以及一大批关于关宏宇犯错误的小报告。关宏宇对于跟他哥哥分在一个班级这件事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俩的作业都一样,忧的是关宏宇犯的每一个错关宏峰都知道,并且他控制不住自己那张爱说的嘴,天天持之以恒地“授人以柄”,于是他变成了对哥哥言听计从的小学生。

 

后来哥俩儿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念初中,有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身边聚集了能聊各自爱好的伙伴,放学以后也有了各自的去处,关宏宇在球场挥汗如雨,关宏峰则跟几个朋友沉迷于烧脑的悬疑推理游戏;关宏宇在游戏厅操纵马里奥跳上跳下,关宏峰则在教科书下垫着福尔摩斯探案集。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孩长成了干净好看的少年,不过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关宏宇像是多长出一块名为关宏峰的反骨,他比小时候更不愿意叫关宏峰哥哥,从原来的“只能听得进去关宏峰的劝”变成了“谁的话都能听进去三分除了关宏峰的”。

关宏峰对弟弟的转变不明所以,仔细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弟,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头绪,所幸当他是青春期不敢反抗父母只敢反抗兄弟,或者是过去对关宏宇压榨过度引起了劳动人民关宏宇的反抗,倒也不去在意。关宏宇却偏偏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关宏宇有两个死党在关宏峰的班级,每次路过门口,都用响亮的口哨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他们俩的班级在教学楼的最拐角,共用一个走廊,走廊的窗子朝西,每次大课间,都能看到关宏宇跟人并肩趴在走廊的窗户边,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又或者是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咧着嘴角跟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夕阳给他度上一层细细的金边,柔和了少年分明的棱角,关宏峰抬头就能看到天边橙红色的云彩,和逆光下他弟弟的身影。低下头的时候,宏峰想,他跟朋友在说些什么呢,随即又摇摇头笑自己怎么好奇起这个来了。

现在想来,也差不多是在那个阶段,他开始听到窗外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3、

不过叛逆归叛逆,关宏宇充其量只是不能任由关宏峰像小学时候那样使唤了,要是真碰上什么事儿了,关宏宇还是会来找关宏峰打掩护,只是这时候比小学生时期学会了签订条约,只出让自己一部分或一段时间的劳动力,而不是像原来那样“吃人一次,嘴短一辈子”的阵势。俩人真正大吵一架,是在高三,又或者说,是关宏宇单方面跟关宏峰大吵一架,而关宏峰报以冷处理。

 

事情的起因是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关宏宇呼朋引伴地走在街上,指间燃着香烟,迎面碰上了关宏峰,作为班长的关宏峰刚刚从路边的花店里给老师买了一束花作为教师节礼物。关宏峰和关宏宇隔着马路互相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关宏峰盯着关宏宇手里的烟,关宏宇盯着关宏峰,随后两人都转开眼睛继续朝不同方向走了。

晚上关宏峰到家的时候,关宏宇应该已经回去很久了,关宏峰是根据坐在桌旁的父亲和桌子上摆着的烟判断的,见他进门,关宏宇回头看他,眼神像要冒火。关宏峰不明所以,却知道父亲是真的生气了,关宏宇脸上的指印清晰可见。父亲见他回来,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烟,关宏峰明白这也是对他做哥哥的责问,估摸着他爸这火也发完了,总要给关宏宇个台阶下。关宏峰低下头,跟父亲说:“爸,宏宇还小,你看着盒子里也没少几根,就是一时好奇。” 还没等父亲说话,关宏宇不知道被点着了什么邪火,梗着脖子冲他爸喊:“怎么了?他就什么都好了?那你问问他都做过什么事儿啊!” 关父呵斥他:“行了!错了就是错了,你扯他干什么?你少给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再让我逮着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会屋去,别吵我!” 关宏峰不合时宜地腹诽,父亲要是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开始抽了,恐怕真的要打断他的腿。

事情没完,关宏宇跟着关宏峰进了他的房间,一脸烦躁地问他,“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关宏峰正琢磨关宏宇怎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听他这么问,好像明白了,这小子不会以为自己在街上撞见他抽烟然后告诉了父亲?“我什么也没啊,上课,放学。”

“那你怎么才回来?”关宏宇的声音陡然增高。

“放学有点事儿。行了啊,你自己被咱爸发现了你冲我发什么火。”关宏峰瞧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关宏宇梗着脖子跟屋里站了半天,他哥也没抬头看他,讨了个没趣儿,出去的时候把门拍得咣当一声响。接下来几个月里关宏宇赌气似的再不跟关宏峰说话,关宏峰忙着高考,也没能得空照料一下他这亲弟的情绪。高考临近,原来在走廊上嬉戏玩闹的准高考生们也没了兴致,毕竟不管考得上考不上,至少要有个努力的姿态。关宏宇不再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探头眺望,关宏峰瞟向窗外的余光也就没再捕捉到他弟弟的身影。不过有时候还是能在夜里听到窗外微不可闻的火机的声音。

 

关宏宇直到当兵走之前,一家人送他去车站,他才跟关宏峰说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还是捎带脚说的:“爸妈,哥,再见。”这也是为什么今晚关宏峰接到他的电话会有些惊讶。此时此刻窗帘拉着,看不见外头的月亮,月光却明晃晃地见缝插针般照进来。他不是个怀旧的人,偏偏今夜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他也不是个无法抑制好奇心的人,却偏偏好奇关宏宇在挂断电话前说的是句什么。关宏峰就着月光,想起原来自己房间外头抽烟的少年,心里暗自好笑他弟弟竟然因为这个事儿生了这么久的气,也不知后来是怎么想通的。旋即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关宏宇没心没肺的性格,就因为这么个莫须有的猜测,能闷这么久?关宏峰重新回想一遍那天,自己跟着团支书去给老师买礼物,路上碰到关宏宇,然后晚上回家,关宏宇看他时眼睛就已经冒火了。他甚至回想起当天天气有多热,明明是初春,团支书却都已经能穿着夏天的裙子在街上走。困意终究还是席卷而来,眼皮打架之际,关宏峰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点,却又实在顾不得细想就闭上眼睡去,迷迷糊糊中关宏宇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他说,我很想你。

 

 3、

周日那天是正儿八经的中秋节,其实对于上学的学生来讲,家人不在身边,节日的氛围也没那么浓,并没有什么实感。宿舍的几个人约着一起到食堂吃了顿小炒,至于为什么是食堂,他们学校平时半军事化管理,一般周末和节假日就算外出回家也是要打报告的,几个人都嫌麻烦,所幸在食堂吃也挺好。小炒窗口的阿姨给他们切了一个月饼,刚好八块,一人一块吃了算是过了节。晚上关宏峰去教学楼帮老师准备了下明天要用的材料,回宿舍的路上抬头看了看天上,哪有什么“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氛围,他们这今天从下午开始阴天,云层把月亮遮得密不漏风。走到宿舍楼下,关宏峰远远望着铁门对面球场的篮球架底下站着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想着这学校的路灯也太暗了。再走两步却是路灯再暗也瞧出来了,篮球架子底下站着的不是关宏宇是谁。

 

关宏宇穿着夹克,指间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见了他什么也没说,笑得一脸得意,关宏峰堵了满腔的问题想问,从“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到“你那时候为什么生气”,“你昨晚说了什么”,结果一句都没问出来,没头没脑先说了句,“中秋节快乐”,然后也跟着关宏宇笑了。关宏宇伸手取下他背上的双肩包,拍了拍他,“带你去个地方,学校东门见。”

“我们不能随便出去,出去要…”

“知道,不用你打报告,我刚进来的时候登记过,你在门岗签个字就出去了。”说着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递给管宏峰,关宏峰脱了外套递给他,“那你呢?”

“我?你们学校这围墙我走着跟平地似的。哎,兜里东西给你的啊。”

关宏峰从兜里掏出块广式月饼,蛋黄莲蓉的。

 

一出大门往前头小路上一拐,关宏宇居然骑在一辆侉子上,冲他扬扬下巴,“上车。”

“哪儿来的?”关宏峰顶着风问他。

“朋友那儿借的,帅不帅?”关宏宇迎着风喊着跟他说话。

“去哪儿啊?”关宏峰决定无视他弟的自恋行径。

“带你去看沙漠。”

 

关宏峰权当他是在吹牛,结果关宏宇还真带他看了片沙漠。这市区的公园里头竟然有两个小沙丘,周围像模像样地放了几棵假的椰子树。

关宏宇拉着他在沙丘上躺下,枕着胳膊看天,啧了一声:“今晚连月亮都看不见,你们这地儿一点儿也不浪漫。”

关宏峰笑他。

关宏宇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从自己怎么编了谎,请了假,买上黄牛手里的票,到如何借了侉子拉风地从市区骑到学校,怎么磨了半天校门口的保安同意他登记后进来。然后又说起自己在部队的事儿,新兵连如何训练,如何累,下了连队后怎么跟炊事班的搞好关系去吃小炒,再一路往前说到自己高中时候如何逃课茬儿架。颇有一副要把这些年没跟他哥说的话都补回来似的样子。

听他说起以前的事儿,关宏峰突然想起来什么,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嘴,问他:“对了,你原来每次抽完烟,为什么总掏出来塑料袋儿一样的东西?”

关宏宇给他问得一愣,忘了自己正在说的话,一愣一愣地回头看他哥。关宏宇不知道,那些个夜里一直都有人陪他抽完每一支烟。

关宏峰补一句:“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听起来像是塑料袋。”然后抿了下嘴,笑了。

关宏宇看了他半晌,跳起来从侉子后头的储物箱里拿出来根冰棒,已经成了沙冰状。

关宏宇拆开袋子,拧开冰棒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关宏峰把冰棒放进嘴里,用牙齿叼出来一小块,荔枝味儿的。关宏宇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你没听错,是塑料袋,冰棒的袋子。”

关宏峰听了也没回答,关宏宇就算不回头也知道他哥的表情,“想笑你就笑出来,烟味儿太苦了,我吃根儿冰棒缓缓不行啊。”

天上明明没月亮,身边却有很亮的光。


-end-

【无双/复问】混蛋

如果李问还在,大抵会反驳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斯德哥尔摩

他说你可以当作从没认识过我,说你喜欢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但他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就好比他们俩站在风里,身后是黑暗,脚边是深渊,吴复生对他笑笑,说我要走了你好好生活,就如他往常一样,笑得他妈的像个绅士似的。然后李问先他一步迈进去,笑着听老混蛋在身后大声骂他小混蛋。

你才是要好好活着啊,不枉我编了这一通瞎话,老混蛋。

【无双/复问】后来

然后再也没人知道吴复生在一出横亘大半生的闹剧里全身而退

到最后也没人告诉他 

他的爱人在故事里给他描绘了怎样一张脸

他在菲律宾的一座岛上等了一年又一年 

他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这是我的劫难。

他哭着唤他,哥哥。

【双关】梦中

大清早的,谁有心情关心人类和世界啊

我只关心你

许久不见

你的小肚腩不见了,脸上的伤疤也已消退

调头,去呼和浩特。

桑塔纳大概是我关于我成长的那个年代最深刻的记忆了吧,车里挥之不去的熟悉的味道常常令年幼的我连车门都来不及开就吐得稀里哗啦。

真的喜欢那个年代的故事啊,真的,明明没有太多那时候的记忆的,但就是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就像看着家里相册里的旧照片变成具体的故事呈现在眼前一样。

冬天穿着厚重的粗毛线毛衣,佝偻着后背靠墙抽着一支烟,盯着麻将桌上的战况不时出手指点,烟灰掉落在水泥地板上,茶水里翻滚的茶叶,摩挲在“萬”字上的手指,此起彼伏的闲聊声,混杂着真真假假的话语伴着烟雾一同吐出。

再就是黑色的夹克,三齐头型,迪厅里嘈杂的音乐,扭动的人群,野蛮的叫骂,抑或是江湖的规矩,偏执的义气,粗糙,又艳丽的年代。


印象最深的有好多个地方。


巧巧一出场带着女主人的派头,坐在斌哥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烟,他又一言不发再从她手里接过。


五湖四海。


巧巧抽着雪茄,车里放着音乐。

斌哥拨通电话说了句,调头,去呼和浩特。


郭斌说那时候不管咋我都应该去接你的。现在也不晚,来,跨火盆,去去晦气。 他拉着巧巧的手跨过火盆,巧巧靠着墙忍着眼泪,却还是发抖。


郭斌说,走了。


太难过了,巧巧跨火盆的时候,太难过了。


是爱过的吧,却也说不出谁对谁错。

世界有时候会推着你往前走。

为他们两个,都难过的。


有一天也想写出这样的故事

【双关】关家兄弟应该结婚的十好几个理由

1、省钱:办婚宴的时候,新郎和新郎双方邀请的亲朋好友都是一波人,剩了一半的钱。
(当然,一位新郎那边可能多了一个同事:周巡,并且他很能吃,可能开销会增加一些。)

2、不存在回谁家过年的问题。

3、妈妈看着结婚的儿子不用觉得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而留下欣慰的泪水,妈妈只会觉得:终于把两个熊孩子打发出去了。

4、省时间:每次都不用介绍新郎和新郎如何认识的,看脸就全明白了。

5、还是省时间:婚宴上双方父母发言的时候,只需要一般婚礼一半的时间。

6、双方父母上台的时候,终于可以关爸爸拉着关妈妈,而不是两位妈妈拉着手,两位爸爸孤零零走(爸爸们从来不拉着手上台,我观察了。

7、有点想不起来了,并且婚宴上的饭看起来很好吃,想起来再说吧(嘻嘻

【双关】别日难

关宏宇十六岁那年一开春就被送去当兵了,彼时关宏峰还在念高二。那一年津港走的兵挺多,坐满了一整趟军列,火车头还绑着大红花。

是关宏峰去送的关宏宇。关宏宇隔着车窗跟他挥手,笑得特使劲。关宏峰跟他招完手,看着列车启动,开走,然后驶离站台。

后来关宏峰上了大学,学校却异常忙,寒暑假也少着家,反倒是关宏宇,在部队混成了兵油子,一年加起来能放十几天的假。他就每次赶着关宏峰也放假的那几天一块儿回去。

关宏宇每次回之前会给关宏峰去个电话,问好他哪天到,他总会比关宏峰早回去那么一点儿,站在出站口等着关宏峰,算是接他回家。

有一回关宏峰是半夜的车到站,关宏宇出去跟朋友喝酒,关母知道关宏宇喝起酒的那个调性,怕他误了接他哥的时间。关宏宇的发小崔虎就怕她担心,自告奋勇,说是他也会去接峰哥,绝对不会误。结果等崔虎赶到车站的时候,醉醺醺的人早就站在出站口等上了,手里牵了一只绑成棒槌形状的气球。

崔虎心里默默吐槽,真是酒壮怂人胆,这不就明目张胆地说峰哥是棒槌呢么??

但有一点,关宏宇从来不去送他哥。要么就是比他哥走得早些,关宏峰就会站在月台上送别他,看着他走。要么,就是他在关宏峰要走的头一天晚上,跟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早上绝对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从床上爬起来了。

关宏宇承认自己是有点自私的,离别总是比相见难得多,他把难的留给他哥。后来也就成了两人之间的习惯了。

倒是有那么两次破例的。
一次是,关宏峰在有一年的除夕夜,打开家门把关宏宇接回了家。
另一次是,在光线暗淡的隧道里,关宏宇隔着警.车里的铁窗,目送着他哥那辆车走远。

也就是这么两次了。
再后来,就连分别都用不着了,不存在谁送谁、谁接谁的问题。

-end-